今天终于想起来《
迷侠记》这篇小说,一直没看,就翻出来看看。
慕容无风是现今言情小说中最流行的一类男人,淡雅、冷静、傲然、处变不惊……总之他有着小说男主角应有有一切。唯一的缺失,大概就是健康和武艺了。他虽身有痴患,有神医之名,不能自救;无半点功夫,用一根小指便能掐死;毫无抵抗力就被人绑架了……然而,他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都能气定神闲,无丝毫惧怕之意。同时他也是个凡人,他曾无数次将楚荷衣气走,陷于身世迷团的疯狂与执着中,对下属的关切……不管是作者有意的烘托还是身旁无形的衬托,他就这样被烙进了每个看书人的心中。
楚荷衣是个不太懂得江湖规矩的江湖人,或许是为了创新,一反男强女弱的常规,作者赋予了她高超的武功,让慕容无风反过来倒受她的保护。她是个可爱的适应性很强的女人,她可以是江湖第一的剑客,转眼间手起人亡,她也可以为了照顾虚弱成为无微不致的平凡妇人;她也是个执着的女人,爱上慕容无风后便死心踏地爱上了;她更是个可贵的女人,她有一般女人没有的率性,她不娇柔造作,她不小心眼。可能在大多数人眼中她的光华不及慕容无风,她没有与之匹配的学识,连最基本的女工都不会,这也是现今言情界还未过时的女主角必备素质,但是她的不俗就是面对真爱时的那份谁都无法相比的执着与勇敢。
两人综合了众多小说中的大俗套,但又奇异地搓揉地恰倒好处,慕容无风是天之骄子却不外露显见,楚荷衣无学无识却不粗俗无知,就是这样长中有短,合短聚长,长短相拼,两个形象树立得丰满而不过份超然,庸俗中反显新意,吸引了大把读者的目光。
他们分离了很多次,很多次都是因争执而分开的,但是每次事后的重逢都没有过重的心理负担,不像某些小说中,为了些莫明其妙的理由争吵,吵完后非得让读者也跟着他们一起郁闷;他们也从不是为了那些俗烂到极点的什么门户或更白痴到极点的第三者之类的烂理由;最关键的是他们是站在同一高度的,慕容无风从未在楚荷衣面前显摆什么,在她那鬼画符般的字和蟑螂般的刺绣面前,他从未要求她有所改进,他们就是纯粹的两个相爱着的人,因为受外界环境的影响不断分离着……他们的眼中没有高低贵贱、没有背叛刺探,没有世俗粗见,有的只是两颗相互关切的心……看着他们期然一笑的刹那,总盼望这次再也不要分开了,但是不久,还是又分手了……可无论他们分合几次,他们的彼此的心却从未变过,情比金坚,这是唯一可以想到的形容词。
“总会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看看他是否还存在,我总是怕他在我转身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为何,我一直认为楚荷衣的心底有着这样一种担忧,看着慕容无风一日不如一日的身体,她究竟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来迎接未来的……
“咱们俩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啊?”吻了半天,荷衣轻轻道。
“怎么不对劲?”
她撅起嘴唇,想了想,道:“书上好象说,男女授受不亲。”
“你记错了,书上写的是,男女授受才亲。”他口里含含糊糊地道。
“你蒙我呢。”荷衣咯咯地笑了,抬起头,两个人又昏天黑地吻了起来。
“我们俩在一起,那也没错!”她气乎乎地道:“我们和别人完全一样嘛,只不过是次序有些颠倒而已。”
“可不是。”
“完全没有错!”
“一丁点儿也没有。”
“谁要说就让谁说去罢。”
“谁敢说我就叫谁搬出谷去。”
“喂,你几时又站到我这一边啦?”
“我们是一边的呀。那些事,没我,你干得成么?”
“可是,一开始,你就不对!”
“怎么不对啦?”
“那一天,在……在那个什么名字我记不得的客栈里,你……你先不老实的!”
“那不是开始。”
荷衣道:“那怎么不是开始?”
“开始的那天,你站在我的书房里,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你记不记得?那裙子的下摆绣着一圈小花。领子的左边有一排暗红色的小扣子?你说,‘你好,慕容先生。我姓楚,叫楚荷衣。是个跑江湖的。外号叫做独行镖’。”
她呆呆地听着,道:“你……你叫我住在听涛水榭,是因为……是因为……你早已……早已心怀不轨?”
她抬起头,道:“你总是吃得这么少么?我真是不懂,你究竟是吃什么长了这么大?” “我每一顿都吃得很少,但我一天吃很多顿。”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呀!这些日子,我……我每天只给你做了三次饭。你是不是吃得很不习惯?”荷衣内疚地道。
“没关系,娶鸡随鸡嘛。”他笑。
她的脸红了,把头埋下来,轻轻道:“你干么总是……总是照顾我?”
他不答,微笑着道:“吃饭罢,哪来那么多的话?”
过一会儿,她抿着嘴,又道:“我喝一点酒,成不成?”
“成啊。你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无风,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就这么自在呢?”
“不自在你干嘛要和我在一起?嗯?”
“无风,侧耳过来,我也有一句话儿。”
他歪过头去。
“我真的是特别喜欢嫁给你。”她笑咪咪,得意洋洋地道。
想到这里,他便道:“比剑的那一天,记得叫上我。”
荷衣抿嘴笑道:“你几时对剑术感起兴趣来了?从来听了江湖两个字就皱起眉头的人。”
“这不是娶了江湖的人做老婆么?我也算是江湖人的女婿。”他愁眉苦脸地道。
“呵呵……”荷衣笑得在床上乱蹬被子。
“老老实实地躺着罢。”他将她的身子按住,强逼着她躺进被子里。叹道:“你怎么好象是属猴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荷衣的手,道:“从来没见过你动剪刀针线,这些事,你若不喜欢做便不做。把衣裳放下来,明天我自己来缝好了。”
“你缝?我不会,你会呀?”
“嗯。我是大夫,就算是没缝过衣裳,也总还缝过别的东西。实际上我经常缝东西。”
“这话我怎么听了直哆嗦呀!”
她咬掉线头,将缝好的睡裤替他换上。一看正合适,便喜滋滋地又去剪另一条裤子。 “拜托,不要缝了好不好?给你那同行瞧见了,又要气死。说我尽在这里糟蹋武林高手。”他忍不住又道。
“乖乖地睡了罢,成天和我打岔,就你刚才说话那一糟儿,我都扎了好回手啦。比剑那是歪门斜道,这才是我的正事儿。谁不想让我当贤妻良母我可跟谁急!”说罢,食指又不小心给针刺了一下,她便将指头放在嘴中吮着。
也许是生平第一次,她终于属于了另一个人,自己的灵魂仿佛因此有了归宿。
而这归宿却又是向着她自由敞开的。
并不是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可以在自己的爱人那里获得自由。
而慕容无风却可以给她这种自由。
自由与爱,他可以同时给她。
荷衣这么想着,在脑中又将自己嫁给了他五次。
荷衣坐在床上,道:“怎么样?我的屋子看上去不错罢?我可是天天打扫的。看,这是我绣的!进步很快吧?”她指着窗帘角上的一团线条。
不知怎么,她又笑嘻嘻了起来。
他仔细分辨一番,那线条左看右看都象是一群蟑螂,不禁称赞道:“唔,这是蝶恋花罢?真不错呀!荷衣,你几时绣得这样好了?”
“哈!你一眼就瞧出来了,眼光真是不错。隔壁的大娘还硬说这不是。”
“她那儿瞧得出来呀!”
“得啦,慕容无风!我绣的是一群蟑螂。这窗子上老有蟑螂爬来爬去,我故意绣了一大群,让他们以为是敌人,好将它们吓走。你老兄居然说是蝶恋花,呵……”她又笑得前仰后合。